秋风微凉,霜降悄然行至。记忆里的这个时节,绛色已遍布山野,一树树红柿蕴着甜蜜和丰饶。“走,摘柿子。”爷爷的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,“霜降这日的柿子,经了寒露淬炼,愈发甜了。”他的眼角布满褶皱,笑容饱含沧桑却显得格外温厚。
乡间小径两旁的小草,尽数披上一层薄薄的银霜,爷爷步履从容,边走边指点江山:“这霜能刷枯百草,也能散去柿子果肉的涩味,凝出甜香软糯的味道。”老柿树孤峭地立在坡上,枝叶几乎落尽,枝干遒劲有力托举着满树的火红。爷爷拣了最饱满的一颗,指尖轻轻一捻,柿子便顺从地脱离枝头,安然落入他掌中。他小心翼翼地拭去柿子上面的那层白霜,直到露出底下温润的橘红,递给我,叫我快尝尝。一口下去,一股冰冽的、琼浆似的甜润席卷口腔。爷爷瞧着我餍足的模样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霜降了,天地就收了神通,让所有的喧嚣重归于寂静。”他望着凋零殆尽的柿子树,目光悠远,“这柿子能在历经风霜繁华落尽后,把积攒的甜润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,也算是不负春秋了。”那时的我,只顾着赏味舌尖的蜜意,未能全然品咂出他话里的人生况味。
许多年后,每逢霜降,我都会回忆起当年爷爷带我摘柿子的画面,漫山遍野的枯黄萧瑟,柿子独树一帜的红,以及爷爷在柿子树下满是褶皱的微笑。我喜爱春夏的蓬勃生长,更惦念于秋冬的沉淀与馈赠。霜降,在我眼中,并非萧瑟的终点,更是季节更迭里最温柔的丰饶。